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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岛田庄司《螺丝人》
御手洗熊猫
在评论螺丝人之前，先说一说岛田在二年之后写出的另一部杰作《摩天楼的怪人》。螺丝人写在2003年，而在书末岛田附上了自己的一篇散文《曼哈顿故事》，写出了自己对于摩天大楼的看法。果然，在2005年，岛田就写出了以摩天大楼为主题的摩天楼的怪人。摩天楼的怪人也在当年以两票之差败给了嫌疑犯X的献身（个人认为，摩天楼比嫌疑犯要好）。而皇冠是先出版摩天楼，后出版螺丝人。我在怀着巨大期望看完摩天楼后获得巨大失望之际，又几乎是怀着同样巨大期望看完了螺丝人。那么这次呢？号称是岛田新世纪诡计最为精巧的小说究竟如何呢？简而言之，我只想说：这是超越摩天楼的怪人的新世纪岛田最佳作；同样螺丝人也一一超越了岛田之前的作品，比如异邦骑士、奇想天恸、斜屋犯罪、眩晕、水晶金字塔等。这当然是我个人的观点，而对于我认为的岛田三大神作占星北方异邦又如何呢？它们的位置也是岌岌可危，现在我心目中的岛田三大神作已经变成了四大神作：占星术杀人魔法、北方夕鹤2/3杀人、异邦骑士和螺丝人！！！！
在阅读本书之前，我先看了既晴写的导读，其中有写到推理小说的传统诡计——混淆诡计。比如可以相互混淆的地点、可以相互混淆的时间等等。说实话，本人也写过类似诡计的作品，但在实质上并没有什么大的突破。而岛田老师也写过《本格Mystery宣言Ⅱ——混种维纳斯论》和类似阐释核心为脑部Mystery的理论。本人并未有幸看过岛田的这些理论大作，但是就标题、《螺丝人》本作看来，我尚能浅层次的理解岛田老师的企图：那就是试图找到一座全新的桥梁（bridge），让其架构在事实事件和谜团表征之间。这也就是岛田对于二十一世纪新本格所赋予的“全新型态”的谜团吧！
★我在下一段中所作出的阐释可能涉及《眩晕》在诡计的意识形态和构造方法上的“谜底”，故请各位读者留意，自由选择阅读。
★另外提醒各位读者的是，既晴在导读中就已经对《眩晕》进行了程度不浅的泄底，请没有看过《眩晕》的最好跳过导读部分。
■在《眩晕》中岛田庄司沿用的是一种很古老的诡计，也即『lianggefangjian』的诡计，写下疯狂手记的主人公在凶杀案进行的时候被乾坤大挪移，给运送到了一个与主角之前生活环境部分类似（至少能瞒过主人公）的另一个环境之中。而凶手实行这个诡计的目的便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明。但是，岛田在叙述案件发展以及构造谜团上面，又全盘的超过了这个古典诡计的范畴。也就是说，重点已经不全在“能够让不在场证明成立”而换成了“如何因为这种变化而合理的构造出某些匪夷所思的谜团”，当然这是由作者所考虑的问题，凶手并不参与其中。在眩晕中，主人公从北半球转移到了南半球，从日本转移到了爪哇，故而引起了一系列的环境的变化。这种变化的结果便是：主人公无法运用自己过往的常识来认识这个世界、这种变化，以致主人公将自己所看到的所有异常事物都以一种自己能够接受的方法叙述出来，从而引起谜团的诡异性。比如人类祖先的原始崇拜、对于神的信仰，均是根据未知所进行的“自我”的“理解”。正是因为自己的常识无法合理解释这些事情而又必须解释这些事情，所以种种荒唐无稽的现场和谜团表征就源源不断的展现出来了。不过，或许有人会说：这些引起环境变化或者其他因素变化的手段的目的并不是导致谜团的诡异性，而是导致推理的必然性，因为谜团的诡异性导致了它的特殊性，唯有根据谜团的特殊性才能最后合理的推导出事件的唯一真相。比如在眩晕中，太阳消失这一谜题固然很诡异，但是在诡异背后，是它解答的必然性，这个谜题必然得用“日全食”来进行解释才合理。这样说来，令人陶醉的超级谜团也只不过是一种用来进行推理的线索罢了，这和在凶案现场发现的烟蒂、血滴之类的东西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咯？固然，在推理小说中，所要趋向的一个终极目标不是其他，而是“真相”，所以一切现象都是可以揭开真相所必备的钥匙。那么岛田所说的混种维纳斯、脑部Mystery、新型态的谜团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不过是事物的外在，而非其内在和性质的变化吗？
■岛田老师（按照我的理解）所要寻找到的并非是谜团表征的大突破，也非是诡计内核或者称为事实真相的大突破，而是寻找到一种全新的更令人吃惊（或许也必须隐瞒得更加深）的连接方式。这种方式——或者称为桥梁更为合适——成为了岛田所寻觅的基础东西。
★以下一段再次泄《眩晕》的底。★
■在眩晕中，主人公为何感到奇异？或者说谜团为何让读者感到奇异不可解释？乃全部是因为凶手的诡计和意外事件所导致。那么进一步分析下去，引起奇异感的核心究竟是什么？就是“主人公无法以旧日的常识去认识今日的世界，所以勉强的解释无疑会成为奇怪的、疯狂的说法”如果并没有『旧日→今日』和『此地→另一地』也就不会有『无法以常识来解释』→『只能以古怪的说法来陈述』的最终结果。也就是说，在眩晕中，岛田庄司构建了一座联系事实和谜团的奇异桥梁：『让特定主人公无法用过去的经验来认知这个特定的全新世界』。所以在眩晕中，无论是杀人诡计、还是突发意外，都是以极其巧合乃至于突兀的方式构造起来的，原因便是为了构造这么一座桥梁，必须让两个连接点得以配合桥梁而存在。换言之，在岛田的推理小说之中，桥梁所要到达的目的地是被后考虑的，是可以被修改的，而桥梁的核心实质才是岛田最初考虑的问题，是岛田最为得意的“诡计”！故而，岛田所竭尽心思所要找寻的东西，不是别的，乃是一座架在诡计、事实之间的桥梁，是某种引起变异的过滤装置和转换机！说到这里，可能岛田所说的新世纪本格的重点，也并非是在诡计和谜团上的重大突破（说实话，真的很难），而是在架构的桥梁上的突破吧！而在螺丝人之中，岛田所找到的又是一座怎样的桥梁呢？看了便知。
■在我看来，螺丝人中的谜团比之眩晕又不可解释了不知凡几。这本书的故事情节大略是如此的：
一位叫作艾刚·马克特的人来找御手洗（此时是研究脑科学的教授），说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并且返回自己的归属。（有些《异邦骑士》的味道，在封面上就有宣传语“来自异邦的骑士，即将再度展开救援……”）在连续进行了三回基本类同的对话之后（话说这有骗稿费之嫌），岛田呈上了一篇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重返橘子共和国》。故事描述艾吉拿着一根手肘骨去寻找它的主人，却误入了一个奇妙的童话世界。在那里有顶天立地的巨大橘子树，树上不仅有房屋还有许多的村落，在那里住着有翅膀会飞的精灵。而艾吉在橘子共和国中经历了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最终以地震中精灵的螺丝式头部滚落终结。随即，御手洗便根据这篇荒唐离奇的小说抽丝剥茧，展开其令人瞠目结舌的推理能力，最终真的找到了橘子共和国的所在地。而令人更为惊奇的是，在所谓的橘子共和国中，竟然真的发生过一起诡谲的凶杀案，凶手在杀人后，居然将头部切离，并且在以螺丝作为连接！这一切疯狂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最后御手洗不负众望，以奎因式的精妙推理解答了一切谜团。
虽然谜团极尽宏大、荒谬之能事，御手洗在中间部分的推理，也同样令人感到神奇无比（神乎其技，世上也只有厕所先生能解答这样的事件了）。但是在御手洗推理完橘子共和国的所在地之后，我并未感到太多的惊喜，甚至觉得有些不公平的地方，这是为何呢？因为御手洗的推理所根据的东西是十分专业的知识，乃是读者无法全部熟悉的东西。而且也无法想象会以这种方式进行搭建起来。岛田果然找到了一座桥梁、一个转换机、一个过滤网，但是连接两头的东西却不无遗憾的是并不能说完全公平的目的地。
然而随之而来的“螺丝事件”却以不断冲击读者的“奎因流”让这本书变得更加完美。众所周知，相对于诡计来说，推理对于岛田始终是弱项。甚至在《异位》、《水晶金字塔》等作品中，导致的结果是“作者本人在推理，而非侦探在推理”，也即根据现在的条件除了“制造”出凶案的作者，其他人不知情人都无法推理出真相。但是在《螺丝人》之中，岛田做到了完美的推理解答。像极了奎因早期的作品，含有惊人的准确的唯一的推理！
另外，废话一句，在岛田开展起惊人推理的同时，我也想好了一个另外的关于螺丝事件的解答（其实称为诡计更为合适）。我认为，我本人的这个解答并不比岛田的解答逊色——这么说来，岛田的解答也似乎并不公平了——不过，太需要依靠螺丝人前半部分所制造的效应了，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总之，《螺丝人》是本人继岛田初期的几大杰作之后看到的又一部划时代的作品！是极品！祝愿岛田大师能在二十一世纪新本格上越走越远，开拓全新领域！